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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读《半生缘》

Saturday, May 5th, 2007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

    这几日出差在外,本说是奔波浮躁的,但飞扬的好似只是车窗外的扬尘,我的心是却是湿沉的,只因 这一路重读了张爱玲的《半生缘》。

  读小说时,我倒不至于以女主角自处,却常常会象一个幽灵似的看着那些故事中的前尘往事、恩怨情仇。她们自在那儿卖力出演,我就仿佛一个一路跟着她们的幽灵,她们看不到我,我却能在近处看着她们,看着她们沉浮起落、曲折离奇,看着她们为命运左右、无力回天,而我虽只是一个幽灵,也不知是否会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,抑或幽灵亦会有一些幽灵的幽怨,偶尔忍不住于一隅低泣,只不知是为了故事里的人,还是为了自己。

  如此这般,若是再想起日间工作中的一些事,恍惚错觉,仿佛自己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。

  若是一尾水里的鱼,日间那些忙碌大概只是水面上光怪陆离的光影,而我的心定是沉溺在深不见底、演绎不完的故事里了。

  《半生缘》这个故事,于我仿佛一种天气,不是阳光明媚,亦不是大雨滂沱,是那种淅淅沥沥下几滴雨之后,那雨一定是下在有些年头的石子路上的,对,就是那种感觉,潮湿,干净,却很容易滑倒,就象曼桢的一生,只因一些从未预料到的事就那样豪无预兆得发生了,仿佛在那雨里滑倒了,再站来的时,雨已停了,却要忙着整理一身脏了的衣服和忘记跌倒的痛,曾经雨之美好竟变得来不及再感受——

  故事中有一份从始至终的忧伤,即便是曼桢和世钧相恋之初,亦不曾有怎样浓烈的描写,只是一份深深的相契;至于十几年后各自感伤的重逢,虽有无限遗憾,却已经过岁月洗涤,不知是痛得久了竟钝化了,或是那些酸楚无奈都已被时间渐渐稀释——

  世钧回南京去,因为想念曼桢,爱玲写到,一想起曼桢,他徒然觉得寂寞起来,在这雨澌澌的夜里,坐在这一颠一颠的潮湿的马车上,他这故乡好像变成了异乡。写得多么好,想念一个人,真的会那样的吧!

 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表示他爱她,他所爱的人刚巧也爱他,这也是第一次。他所爱的人也爱他,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,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人,却好像是千载难逢的巧合。读到这里不禁笑起来,多数人都觉得自己的爱是那么与众不同,其实多数倒是相似的吧!

  从前他跟她说过,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,星期六这一天特别高兴,因为期待着星期日的到来。他没有知道他和她最快乐的一段光阴将在期望中度过,而他们的星期日永远没有天明。原来爱玲也这样理解爱,在爱中期待那些光阴真的是最快乐的时光了,只是他和她的星期天永远没有天明,看似遗憾悲哀,或许有机会每一种可能都经历一遍,这一种失去并不见得是最坏的一种呢!

  ——

  后来的错过,再后来的重逢,曼桢说,世钧,我们回不去了。

  是的,她和他再也回不到那些过往,她和他隔着世钧的孩子,隔着曼桢的伤口,隔着他的无奈,隔着她丢失的勇气,她和他已被隔在了两岸。

  她们共同拥有过的过去也早已遥不可及,深深相爱过的人啊,若是隔了十几年完全陌生的岁月,眼前的那一个,即便心里依然深爱,却该如何抵达?那一条悠悠不止的时间长河啊,又该如何穿越?!